即兴,聊天

周五晚上在豆腐池胡同的ZAJIA听了李剑鸿以及Mind Fiber组合(VAVABOND韦玮+Gogoj盛洁+李剑鸿)的即兴表演。ZAJIA坐落在宏恩观内,进门后分东西两半部分,演出在西侧房内,吧台及吃喝玩乐则在东侧。二者之间有一阁楼横跨走道之上,里面放了几个从汽车上拆下来的废旧座椅以及其他旧椅子,有点小情调。我一人坐在阁楼里,架起D50录现场。前面是李剑鸿用吉他制造的各种声响,后面则是酒客们的碎谈,混搭在一起,倒也别有风味。下面这首是李剑鸿独奏的最后一支曲子。

雅温得的声音

在喀麦隆首都雅温得采访时,恰好遇上雨季,没有想象中的“非洲温度”,时不时还会下上一场透雨。那里的天空总是清澈的,尤其是下过雨后。这是雨水打在一片贫民窟用来遮雨的铁皮板上的声音。

早就听闻非洲教堂里的唱诗与众不同,8月21日星期日,在雅温得半山坡上当地最重要的教堂里录下了这段声音。欢快里自有一种神圣。只是不大会录这种空间很开阔、混响很大的现场音,可惜了好的声音素材。

新疆图瓦人的声音

shoor,中文译作“苏尔”或“楚尔”,按照发音,我更愿意将其称为“倏尔”。倏尔是图瓦人独有的乐器,由扎拉特草制成,图瓦语称这种草为芒德勒施。在倏尔的底部有3个孔,吹奏者从顶部吹起,音色空茫辽远。但这种乐器与普通笛子的吹奏技巧截然不同。据中国音乐学院古代器乐的研究生庄凌燕介绍,大多数竖吹的乐器都是闭口吹,但吹倏尔时要张着口吹。首先人的喉咙发出喉音,喉音带动管子发生共振引出一个持续音,在此之上,又通过对舌头的控制发出一个旋律声部。这种吹奏方法虽然罕见,但在历史文献中却有记载。倏尔可能和一种古老的乐器——胡笳有关。对于图瓦人的倏尔来说,专家猜测它可能始于汉唐之前,至今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了(出处)。俄罗斯图瓦人乐队Alash Ensemble的网站也有一些关于倏尔的介绍。

在新疆喀纳斯地区,以前有一位著名的倏尔演奏家叫叶尔德西,老人去世前终于说服自己的二儿子蒙克依学习倏尔演奏。但因为图瓦人没有文字,吹奏技艺和曲谱只靠口耳相传。老人几年前去世,蒙克依尚未能掌握父亲全部的吹奏技巧和曲目的精华。目前,叶尔德西的子女们在喀纳斯景区经营少数民族“家访”生意,招待八方来客的重点节目就是倏尔演奏以及老人二女儿巴哈蒂诺尔演唱民歌。

蒙克依倏尔演奏《美丽的喀纳斯》。

巴哈蒂诺尔演唱《喀纳斯请你留下来》

巴哈蒂诺尔演唱《可爱的一朵玫瑰花》

请你对我说个谎

这是四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戏,确切地说是一个家庭与小三儿的故事。马通,一个失意的建筑设计师,以设计马桶养家糊口,与妻子钟大夫结婚5年,婚姻渐渐出现问题,“已经不痒,而是疼了”。马通在一次展会上结识了做纸巾销售的陶乐斯,随即与纯情的她开始了地下情。一年之后的圣诞节,钟大夫上大夜班,陶乐斯为了让马通“睡一个安心觉”,提议去他家幽会。谁想钟大夫半道杀了回来,陶乐斯慌乱之中躲到了阳台上,构成陶乐斯三面性格的白、红、蓝起了争执,认为不能再躲了,于是想象出三种直面钟大夫的方式,结果一一失败。最终,现实生活是,妻子为了陪丈夫过一个圣诞节而特意请假回来,同时也带回了怀孕的消息。丈夫没有拒绝这个孩子,夫妻去二人初次约会的餐厅吃饭庆祝,将小三儿留在了阳台上。

剧中比较有意思的是用三个不同的角色对应小三儿陶乐斯性格中的三个方面,白色代表淘气、任性、纯情(陶),红色代表快乐、欲望(乐),蓝色则代表思考、理性(斯)。蓝色把钟大夫想象成一个毫无生活情趣、为了几毛钱菜价的涨跌而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白色把她想象成一个充满怨气并将这种怨气充盈在家庭生活空间中的怨妇;红色则把她想象成一个已经发现婚姻生活出现问题却又逃避、不去解决的外强中干的职业女性。编剧用这三种典型情境展现了处于失败的婚姻生活中的三类女性。但最终的现实是,钟大夫是一个体贴丈夫,懂得点小浪漫的女性,只不过因为她的丈夫在日复一日中渐渐忽略了那些优秀而美好的东西,致使婚姻生活开始空洞、乏味、变质。

丈夫马通经历了怦然心动、激情四射和危机四伏之后,在一个小生命面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荒谬,最终回归家庭。这看似是一个完满的结局,但何尝不是一个危险的伏笔?因为他的回归,归结于这个孩子,源于一种责任感,但并未填补他与妻子之间逐渐丧失的一些东西。谁也无法保证,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是否还会有另一个陶乐斯出现。除了道德和责任铸造的基石之外,应该要有蔓延于石缝之间的被新鲜、有趣、浪漫等等形容词修饰的生活细节作为藤蔓,才能将家庭生活牢牢地维系住、营造好。婚姻是爱情的坟场,有时候不是因为现实的无奈,而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忽视和放弃。

四个女人的对峙。

作为怨妇出现的钟大夫。

作为平庸家庭主妇出现的钟大夫。

结尾出现的真实的钟大夫。

这一夜,我们听左小祖咒

是一个阴霾的春日周末,北京东三环CBD区的世纪剧院外,票贩子沿路向每一个匆匆赶来的人兜售着门票。院子里散站着一些戴礼帽的人,还有一些发型独特的青年,要么在和票贩子讨价还价,要么用手机联系着某个能弄到票的朋友。再过一个小时,剧院里将挤满上千名左小祖咒的歌迷,和他们的“老板”度过一个狂欢之夜。这是左小祖咒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距离他出道已有17年。

在剧院的一侧,后台入口处的一个小玻璃房子里,左小祖咒和朋友们燃起香,轮流向某个未知的神明祭拜。旁边的一个票贩子凑过来好奇地问:“哥们儿,哪个是左小祖咒?”我指指站在窗边向外漠然张望的黑衣男人。几个乐迷则在一边抓紧时间隔着窗子拍照。左小祖咒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冲我们挥挥手,示意不想再被拍了,眼睛依然看着地上。

后台没有太过忙碌的景象,毕竟这不是刘德华的演唱会,需要准备很多装束、服饰和不停地化妆。左小祖咒躲在靠近舞台的一间狭小房间里,和衣蜷缩在沙发上,“对不起,我需要休息。”他平淡地拒绝了我和他分享开演前的这一个小时的想法。过道里最忙的是小莉,也就是左小祖咒的妻子和经纪人,不停地打电话和接电话,给朋友、媒体送票和工作证。看着她淡紫色的丝袜和高跟鞋,我有点怀疑那首《小莉》到底是不是为她而作。过道一侧贴着两位嘉宾“陈珊妮”和“曾轶可”名签的房间门一直紧闭着。

7点15分,剧院的负责人一边问着“左老师在哪”,一边张罗着大家各就各位。左小祖咒从房间里出来,还是那标志性的黑西装黑礼帽,与乐队成员一起加了加油,群情激昂。演出要开始了。

台下早已坐满了人,一些心急的歌迷开始呼唤左小祖咒的名字。三声钟后,音乐响起,台下开始沸腾,尽管这时观众们所能看到的,还只有黑黑的幕布。左小祖咒站在幕后,像近距离面对一个人唱歌一样,不急不躁。听他后来说,他用幕布后的这两首歌达到了该有的状态。

新老歌曲一首首响起,舞台的背景是不断变换的多媒体动画,暧昧地与音乐应和着。左小祖咒支楞在舞台上,除了偶尔抬一抬手、双臂像风火轮一样抡几圈或者几下变形的霹雳舞腿部动作以外,几乎没有什么舞台表演而言,也许这就是他的台风,尴尬得就像他那身穿在T-shirt外的崭新西装。左小祖咒的嗓音是令人沮丧的,即使他在国外的近亲Lou Reed的嗓音也要比他更有磁性一些。他先用歌声消解了流行的可能,拒人千里之外。如果换上黄耀明来唱他的歌,保证很多都能大红大紫。但有意思的是,就是凭着这样的唱腔,左小祖咒越来越流行了。

唱到《阿丝玛》时,我有点替他担心,四十岁的左大爷还能像十几年前那样展示他啼血的高音吗?事实证明,他撑了下来,但歌声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神经质、那曾经令一个少年肾上腺激素极速分泌想要从楼顶跳下去的冲动。他四平八稳了,也许可以称之为从容。

演唱会在民谣式的温文尔雅中结束,左小祖咒提前摘下了宽边白框眼镜,不少女歌迷争着上来为“老板”献花,一睹真容。就像所有成功的演出一样,全体人员谢幕许久之后,大幕在欢呼和不舍中慢慢落下。

后台的工作间外已经有一些歌迷等着进来合影签名了。左小祖咒和朋友闲聊了几句,起身来到门口,从一个穿着棕色羽绒服的老人手中抱过一个小女孩,一边用方言说:“妈也来了。听得睡着了吧?”眼前的这位老人就像所有本分的劳动人民一样,看着儿子被1700名观众所爱戴,笑得合不拢嘴,但又不知如何表达她的祝贺。小女儿在爸爸怀里有点手足无措,陪着他拍了几张照片,就去找妈妈了。之后就是男歌迷、女歌迷、朋友、朋友的朋友,拍照,签名,拥抱,相约改天一起吃饭。

左小祖咒随后来到自己的休息间,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和他聊着演唱会的反响。“我还没有吃饭,怕打嗝,会唱不好。”他靠在墙边,抽着烟对我说。“什么时候办下一场?”我问。“我相信不会太久。一些人觉得这种(演唱会)不好搞,但现在结果不错,应该马上会有人来(找我)做。”他很有信心地说。“你们看到韩寒了吗?”他转头问。大家似乎都没看见。“他是‘自己人’。”左小祖咒说完,深深地吸了口烟。

从后台出来前,我瞥了一眼工作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女歌迷送的礼物还留在那,兀自发着光。我想,它应该会在第二天一早被剧院的清洁工收拾起来,丢在某个角落。

注:更多演出照片请移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