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巡回——从WPP一组获奖照片说起

BURKE + NORFOLK (Portraits, 3rd prize stories, Simon Norfolk)

01 January 1878

The Amir Yakub Khan, General Daod Shah, Habeebula Moustafi with Major Cavagnari C.S.I and Mr Jenkyns. Proud and imperious, Cavagnari was chosen by the British as their envoy in Kabul knowing his arrogance would soon produce a casus belli. Within four months, an angry crowd destroyed the embassy and Cavagnari and Jenkyns were dead. Photographer Simon Norfolk was inspired in this project by the pictures of war photographer John Burke from the Second Anglo-Afghan War in 1878-1880. These were the first ever photographs made in Afghanistan.

05 December 2010

British Ambassador Sir William Charters Patey KCMG, his private secretaries and his Nepalese mercenary security guards. Photographer Simon Norfolk was inspired in this project by the pictures of war photographer John Burke from the Second Anglo-Afghan War in 1878-1880. These were the first ever photographs made in Afghanistan.

1878-1880年间,英国发动了第二次对阿富汗战争。期间,英国摄影师John Burke (1843?-1900)跟随英军进入阿富汗,成为第一位在那个地区拍照的摄影师。之后,他将其拍摄的照片制成少量相册向公众出售。然而,Burke没有留下任何日记,这与同时期的大英帝国的摄影师们完全不同。他也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他自己的照片。总之,Burke就像是一个谜。在其去世后,儿子继承了他的生意,但很快就关张大吉,Burke在阿富汗拍摄的那些底版也随之丢失。有关阿富汗的第一批影像,就只能停留在当时Burke制作的那些珍贵的相册之中了。

摄影师Simon Norfolk于2001年阿富汗战争开始后,前往当地拍摄了大量照片。之后,他再没有回去过。“战争进程使我变得愤怒,我想要回到那,但找不到合适的‘通路’。我不想只是回去重拍那些我2001年就曾见过的东西。我想找到一种恰当的创作形式后再回去。”当Norfolk第一次看到Burke制作的相册时,他“立即从中看到了帝国历史的循回。”这也促使他于2010年再次踏上阿富汗的土地。这一次,真正使他感兴趣的是有关“帝国主义”这样的主题,而伴随他的,则是130余年前那名传奇摄影师留下的影像。

Norfolk努力在2010年的阿富汗寻找着那些曾经出现在Burke照片中的历史痕迹,然后以一种相似的形式——无论是地点、情境或人物类型,还是人物间的关系、表情等等,甚至连画面的构图和色调都很相似——来展现一种所谓的历史的轮回往复,以及英国在战争中对阿富汗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生活等诸多方面的影响。在这种相似与对称之中,摄影师构建出一个基于影像的历史和意义空间,供观者探寻、发问、反思并得出自己有关战争与历史的结论。

在Norfolk拍摄的照片中,我们能看出一种摆布后人物展现出的不自然和尴尬。对此也许能有两种解读。其一,摄影师太过注重对Burke的“模仿”以求得形式上的呼应和统一,从而造成了这种生硬的观感。以这张图片为例,如果摄影师在拍照前没有为被摄对象安排位置,他们又会怎么坐如何站?抛开着装外貌等因素,他们之间的位置关系是否还能体现出其中的政治、权利等诸多复杂关系?摄影师的安排,是否是在刻意说明:经历百余年后,阿富汗依然存在着肇始自大英帝国时期的“殖民”气息?其二,也许这种“不自然”和“尴尬”,正是英国在这一次对阿富汗战争中所处的状态,甚至可以说是西方世界在当今面对阿拉伯世界时所具有的那种深刻的不自然和尴尬。政治家们总是被一种狂热的想像所驱使,更为可悲的是,他们往往认为这种想像要比现实重要得多。

Norfolk参加比赛的这组作品,其内容选择基本局限于政治、战争这样的话题,而在他的网站中,还有大量有关社会日常生活与文化方面的比对图片,其中不少都更有趣得多。

注:部分内容编译自Simon Norfolk个人网站,图片源自荷赛(WPP)官网

一次微公益的实践

从10月3日到11月11日,我和朋友@鱼得乖 在新浪微博平台,通过众多朋友和网友的支持、帮助,为青海玉树县下拉秀镇中心寄宿学校和囊谦县吉曲乡中心寄宿学校的2500多名小学生筹到了过冬的棉衣和羽绒服。现在,衣服已经基本到位,看到孩子们露出的笑脸,除了欣慰和感激,还有些话想要唠叨唠叨。


摄影:鱼得乖

为何会做这件事?我一直记得一个故事:美国越战期间,一名老人每天晚上都会手里拿着蜡烛,默默站在白宫外面请愿,希望政府能尽快结束战争。一名记者忍不住问他:老先生,你觉得这么做真的能够改变政府的决策吗?老人回答:我知道我改变不了政府,但我这么做是为了不想被政府所改变。就我个人而言,除了2010年“4·14”玉树地震后与那里结下的缘,心里埋着对那的牵挂外,老人的这句话,也是对我参与做这件事动机的一个准确概括。现实太过庞大而残酷,渺小的我们,只能靠做一些事情来保持自己内心世界的完整与平衡。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像乔布斯那样“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的雄心和能力。

为何要买新衣?捐旧衣不也一样吗?据我的实践来看,区别很大。捐旧衣,要有人按照受捐助对象的需求分类整理,要清洁消毒,要有地方存放等等。这些工作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场地的支持,对于我们这样以业余时间进行公益实践的人来说,并不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同时,最大的问题在于,捐旧衣有可能成为一些朋友清理衣柜的理由,而有可能忽视了这些衣服是否真的为对方所需要。而买新衣则可以根据孩子们的实际情况,有的放矢地提供帮助,效率更高。慈善捐助不止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帮助别人的道德需要,更要考虑这种帮助是否真的有效,是否能真正落到实处从而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空泛的爱和道德是容易被唤起的,但切实有效的支持就不容易做到了。

为何要在微博上发起募捐?凭借手中的资源,找到个把企业不就能把这件事情轻松完成?但我还有一点“私心”,想要通过这个活动,吸引更多普通人重新燃起对公益活动的哪怕一点点信心和热情。在看过越来越多的肮脏和丑陋后,我们更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给予自己信心,而不仅仅是指责、抱怨、转发、评论,之后呢?各过各的日子,一切照旧?我们不只要围观,更需努力带来改变。当然,这种所谓的“实验”有一个限度,就是不能以牺牲孩子们的温暖为前提。为此,我们找了可以“兜底”的企业,在寻到合适的供货商前吸纳网友的爱心捐款,一旦谈妥供货事宜,不管有多少捐款,我们都会直接把剩余的款项请企业补齐,然后尽快发货,让孩子们穿上新衣。幸运的是,在找好供货商的同时,我们的爱心捐款也达到了足够的数额,剩下的工作都得以顺利进行。

今年冬天捐了冬衣,明年呢?玉树地区的孩子和教育需要持续的关注和支持,其切入点也应该是多元而丰富的。从授之以鱼到授之以渔,其实我们很多人都能从自身的工作、生活圈子出发,找到帮助他们的方式和方法。只有NGO、公众都参与进来,才有可能满足这个地区因为政府工作缺位而造成的各种需求。而这些工作的最终目的,是推动政府改变其执政思维和工作方法,提高其工作能力,为社会带来更多有益的变化。带来改变的途径有很多种,单纯的对抗和批判绝不是唯一的方式。对于现阶段的中国现实而言,有时只有把桌子做好,别人才有可能把茶杯放在上面;而我们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把桌子做得更漂亮更结实。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从小事做起吧。

一些片段

有时候,生活盲目得像北京冬晨的霾,只依稀辨得出轮廓,却无法触摸它真实的细节。能像今早这样澄澈,需要条件。比如,风。

脑海中还会时不时想起些片段,记下吧,免得终被遗忘。

一位朋友直率地对我说,你的照片选题感、形式感挺强,但若要放到自我表达的层面来看,还有些勉强。说得不错。受过新闻学教育的训练,有过做记者的经历,就很容易从选题、立意、背景等等出发,看到一些宏大。但这些果真于“我”有意义而不仅仅是于“你们”、于“他们”有意义?这倒未必。于是,一个选题,操作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动力”,想要放弃,甚至会为了继续下去而用那些宏大意义之类的东西去说服自己,让自己成了“意义”的人质,照片干瘪而无生命的质感,人也变得痛苦。能够真正实现自我表达的“选题”,一定是那个你对其常有热情、常能发现兴趣点、常能有诉说欲望的主题,它必是你生命中的某个核。那么,这个“核”又何尝不是某种宏大、主旨和意义?是的,但它在作品中不是那么明显、外露、控制欲强,它若隐若现、渗透在照片里。

一位摄影界的老前辈谈到图片编辑与摄影师的关系:摄影师就像一群羊,他们只知道吃草;而图片编辑应该是牧羊人,他知晓如何将这群羊从贫瘠之地带至水草丰美之处,他知道沿途的艰险并且能带着羊儿顺利地穿越这些险地。很多时候,羊犯下的错误,其实是牧羊人的过失。很羡慕他所说的这种关系,但现实之中,这种牧羊人少之又少。

听马格南摄影师Susan Meiselas的讲座,她展示了两种影像与历史发生关系的方式。一种是如《Nicaragua》这样,前后历时25年,她的作品逐渐成了当地历史的一部分,同时,影像也在或多或少地影响历史的发展(当然,这并不是作者的本意)。另一种是如《Kurdistan》这样,影像只是从旁记录历史,作为历史发展的证据;既然是证据,那么就不必考虑照片究竟是谁来拍的,只要它具有细节的质感,因此书中还有很多她搜集的历史上其他人拍摄的有关库尔德人的照片。她的核心目的是,摄影师不应只是拍摄照片,从你的拍摄对象那取走一些照片,更重要的是,这些照片如何“回到”它们的诞生之处,并对与之相关的人产生意义。她在Nicaragua拍摄的那个扔燃烧瓶的年轻士兵的影像,上了征兵的宣传海报,也被反对派所用,甚至被印刷在火柴盒上……尽管这些都不是摄影师所能预想到的,但它确实成为了那场运动/战事的icon,也切切实实地对那段历史产生了一定影响。数十年后,她将一些照片制作成大幅展板,树立在曾经的拍摄之地。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些地点的含义了,但对于曾经经历过那段时光的人来说,这些照片,就像一座座纪念碑,默默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25年后,她重回故地,拿着那个年轻人的照片,想要找到他。于是,那张照片的旁边,有了很多可能认识他的人对他近况的描述。这些文字和照片一起成为寻找的线索,直至最终找到他,一个抱着女儿的中年男人。两张照片对比,令人唏嘘。历史的空间也就在这两张时间的切片之中倏然形成。

昨晚在香山一间小民居里喝茶,旧友新朋围坐一处,有松子和着木炭烧的火煮的井水,有来自台湾的乌龙茶和瓷茶盏,有身着长袍汉服的专业茶师的好手艺……古琴声声,齿间流芳,屋中温暖,窗外则是难得一见的星星。不关心摄影,只关心自己。

北京声音地图(2):地下车库练古筝

早上在车库听到了清脆的琴声。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小姑娘在一个半封闭的小间里,对着古筝勤奋地练习着。房间里距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银色的灰头土脸的汽车。她的世界仿佛就那么小,仿佛又很大,随着琴声向着远处慢慢生长开去。

她先弹了一会练习曲,然后打开节拍器,跟着那毫无变化的嗒嗒声,不厌其烦地想要练会一个段落。那大概很难,她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重新开始。节拍器是件冰冷的工具,跟着它严丝合缝地将音符镶嵌在那些时间的空隙里,像一个个囚着的人。这个情景我很熟悉,那曾经是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只是又在一瞬间轰然崩塌,就像爱情和信仰。

我想告诉她,别太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