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英雄纪念碑
6月3日-9日在山东临沂待了几天，参加孙京涛 老师组织的“三人行摄影工作坊”，和李楠 、任悦 、常河 这几位老师以及一帮年轻摄影师们在一起，整天拍照片、谈论摄影，简单而充实。具体情况下回再表，这里的照片是在完成个人拍摄选题的间隙拍到的一些散片。
临沂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一提起它，大部分人都会想起沂蒙山、老区，一幅苦哈哈的模样。真正到了，才发现这里不小，一条宽阔的沂河穿城而过，给城市带来了些许灵气。但就像中国很多迅速长大的城市一样，这里也在经历着急剧的膨胀和略无主张的“发展”。于是，在沂河两岸有类似央视“裤衩楼”一样的建筑，有缩小版的上海“东方明珠电视塔”，也有似真非真的丹麦“美人鱼”，还有一些拔地而起直上云霄大而无当的“外星建筑”。尽管这里经济发达，有众多大型、超大型的商城，甚至有“南义乌北临沂”的说法，但它终究缺乏作为“城市 ”的可审美性。它在迫切地试图摆脱些什么，同时也在试图证明些什么，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何其纠结的状态。那些建筑、那些开阔、那些“大风格”（孙京涛老师语）形成了某种新的“意识形态”，笼罩在这座城市，乃至众多像临沂一样的中国城市上空。与此同时，与那段历史相连的“革命”、“党”、“毛主义”等等关键词，依然汇成一道暗涌，在这个城市表面的繁华之下默默流动。
这是一个矛盾的城市。
You need to install or upgrade Flash Player to view this content, install or upgrade by
clicking here .
video by 尤文虎
5月19-21日在重庆出差，刨去一天时间用来开会，真正用来再次感受重庆的时间少得可怜，留下的照片也就少得可怜。还记得大约是2003年冬季，在重庆，一个晚上，山里雾霭重重，我坐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向某个地方赶去。幽暗的车灯只能照见前方很近的一小段路，光影里时不时会出现另一辆摩托车，后座上坐着个姑娘。周围一片昏黑，我们仿佛两只穿行在森林里的萤火虫，如果以上帝的视角来看，那场面一定很感人。这是我对重庆至今无法抹去的记忆——散不去的雾，忘不到头的山路，以及某种渗入肌肤的晦暗⋯⋯
4月8日，培训最后一天晚上，是展示所有学生学习成果的时候，也就是所谓的SLIDE JAM，36个学员和老师在大家的“小生意”和“Star”两组作品里选择一组最好的，作为个人展示作品。从11点到晚上18点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每个人的最优作品选出来。而辅导我们小组的老师，则是之前从没有见过组里学生作品的另一个老师Karen。她的方法很简单，也很直接：只看照片，不听任何摄影师关于这组照片的介绍。对于“小生意”，是否能把这种生意、这件事说明白；“Star”则看是否能把一个人比较明确地展示出来，尤其是要展示出拍摄对象的性格等特质。我们小组先自己放了一遍幻灯，选出大家认可的每个人应该放映的照片，随后等待Karen的“判决”。
尽管Karen在开始看照片之前已经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有可能她选出的照片和我们之前选的不一致，但我们必须遵循她的选择。于是，令大家不解的局面出现了，一些在我们看来拍的很精彩的组照被她否决了，换以看似很稀松平常的另一组。而被更换的，无一例外都是人物的那一组。Karen的解释是，这些拍摄人物的照片，并没有拍出人的性格，相反只是向观者介绍了拍摄对象的职业等等信息。我的人物组照也被否决了，原因是她看过这组后并没有很清晰地知道这名女性到底是做什么的。确实，我没拍到她做群众演员的场景，是个遗憾，而宠物店那组则相对完整很多。对这个“判决”，我还是比较服气的。
延伸阅读：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一：你是谁？》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三：认识TA》
4月10日中午，阿姨带着牵牛出去玩了，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就睡着了。我把牵牛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
还有一个多月，母亲就要回乌鲁木齐了，又是一次几个月的轮回。18岁离开老家，这种和母亲一起生活超过1个月的日子就几乎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直到牵牛出生。2008年奥运会开幕之前，母亲来到俄罗斯，我带着她在莫斯科、圣彼得堡转悠，看了那些我自认为美的东西：克里姆林宫、冬宫、波罗的海、地铁、油画、夏天的绿树、河边的烤肉⋯⋯一个月里，母亲生了一次病，但依然兴致很高，看得出她很开心，只是不经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些许疲态。那一段时间，我才发现母亲真的老了，是那种看了令我心惊的老，一开始我内心还不愿意承认，以为只是旅途的疲倦让她看着有些老态。直到后来，即使是那些开心的笑容也无法掩藏她身上那种渐入暮年的味道，我才不得不承认，她在一步步老去。
后来，回国，结婚，生子，我生活中的每一个大变化，都让她欣喜和牵挂。牵牛出生后，她开始每隔几个月就来和我们住一段时间，帮忙照看孙子，也“照看”我们夫妇俩。在她眼里，我们似乎还是孩子，又带着另一个更小的小小孩子，不免让她操心。是的，母亲是一个爱操心的人，从老家兄弟姊妹家的事到北京牵牛的吃喝拉撒，她事无巨细地关心，一直保持着“大姐”的派头和行事风范。有时，我会劝她少管些事，她只是说，没办法，就是操心的命。
最近，听到一句话：父母对于我们，又何尝不是陌生人？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雷，让我有些震惊，但仔细想过，又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因为我发现，自己对于母亲的了解，确实少得可怜。她的过往，她的梦想，她的牺牲，她的困惑⋯⋯有时，牵牛被阿姨带着出去玩，妻子外出，家里就剩我和母亲两个人，除了吃喝休息，我们竟没有多少能一起聊很久的话题。弥漫在家里的那种静谧，有时会让我有些恐慌。她就像一团迷雾，漫溢在我的生活之中，而我却无从把握和了解。也许，我之于她，也是一座无法穿过的幽深隧道吧——她能看到入口，却因为黑暗太长，而不愿、或者说是不敢走入其中。这种感觉，不怎么好受。
为什么会这样？是长期没有生活在一起造成的隔阂？还是我性格上某种自闭的因子使然？但无论原因如何，这种状态让我陷入了某种恐慌和深深的孤独感之中。
4月6日下午13点到18点是另一项作业“A Day In The Life Of A Star”的拍摄时间。说是star，但这个人其实对摄影师来说应该是一个陌生人。从侧重事件性转向表现人物，作业的难度有所提高。之前就一直在琢磨应该拍什么样的人。既然是“star”，不妨拍一个最有可能、或者说离star最近的人，于是我选择了群众演员。一大早往北京电影制片厂赶的时候，心里依然是在打鼓——是否能找到合适的拍摄对象，他/她是否愿意被拍，是否能有足够多的场景来表现这个人⋯⋯这些都是未知数。直到我从北影厂门前的过街天桥上走下，一眼望见她的时候，第一个疑问才算被化解。随后跟着她在北影厂门前晃悠、等待工作，去旁边的电影学院看她的栖身之处。我一边试图在这平淡无奇、甚至是有些无聊的几个小时里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另一方面还得时刻提防和判断，镜头前的她到底是在表演，还是那就是本来的她⋯⋯
晚上和同学们一起看各自拍的作业，能留下的照片寥寥无几。原因几乎都是对于拍摄对象的工作等方面的描述太多，而忽略了TA作为一个“人”的存在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这也许是上个作业留下的“后遗症”。老师希望能看到更多场景中的TA，更多behind scene的内容，以展现TA之所以为一个“人”的一些特质等等。也就是说，要用图片说明“TA是谁？”
于是接着补拍。期间，我在晚上课程结束后又去了她在北影住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和她一块在北影厂门前等工作，被一个小老板挑中一起去国贸发传单⋯⋯直到7日下午13点，开始最后的编辑。老师看过补拍的照片后转头对我说：“你昨天是喝醉了吗？”惹得大家哄堂一笑。
这个老师的编辑方式是以单幅照片的优劣作为主导。他先和大家一起讨论每一张照片，做简单的点评，哪里拍得好，哪里不好，如何改进，然后把不错的照片都先挑出来。之后在初选的照片中挑出最好的做开头和结尾，然后再往里面添加剩余的照片以组成一个序列。对于一些不错的瞬间，如果照片在技术上有瑕疵，多半会被他否定，即便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瞬间。这可能是身为摄影师的他，在工作思路上与身为编辑的Alison的最大不同之一。自始至终，老师都在强调一点：照片不仅仅是用来传递信息的，而更要传递情绪、氛围、摄影师的看法以及摄影师作为一个用视觉手段进行讲述的人，其观看角度、方式以及呈现方式的与众不同。还有几点，我觉得也比较有价值：
1. 摄影师在编辑自己的作品时，一定要忘记自己在拍照时所获得的种种不必要的体验和感受，如这张照片拍得多么不容易，拍照时现场气氛多么多么热烈⋯⋯像个陌生人、局外人一样只看照片。否则会影响你的判断。
2. 看一张照片是否很好，不仅要看照片本身拍得如何，还要看它和其他照片是否有联系，但绝不是这张照片得来的多么不容易。如果一张照片和序列里的其他照片没有关系，无法完成讲述的功能，即便它是一张惊世绝片，在这个序列里也没有使用价值。
3. 所有的编辑工作，都是为了把一张在视觉效果上较强的照片变得更强，而不是把一般的照片变得较强。因此，一定要先努力将每一张照片拍好。
4. 一张照片不仅仅是反映距离镜头最近的这一小块天地的内容，一定要注意画面中所有的元素，尤其是背景。
5. 跟拍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肯定会在不同的场景拍摄。在场景发生转换时，一定要拍一些能反映场景变换过程的照片，也就是所谓的过渡照片，否则无法把不同场景较为顺畅地连接起来。比如从家里到工作单位，没有在路上的图片，有一张穿衣出门这样的图片也能起到过渡作用。
下面是我的作业。
她叫刘淑珍，河北张家口人，年届四十的她在北京漂了到底有多少年，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北京申奥成功那天，我在天安门广场，和其他人一起欢呼。”而她成为“北影人”则确实已有7、8年了。在这之前，她干过诸如饭店洗碗工这样的工作，付出体力，获取报酬。但这些都无法让她获得那种“自由的感觉”。直到来到北影厂，成为“北影人”。她曾出演过《乔家大院》《投名状》《梅兰芳》《赤壁》等热门电视剧和电影，这些资历在其他“北影人”看来都是令人钦慕的，即便在其中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有时甚至连正脸都看不到。“生活上没有负罪感，一切顺其自然”，这是刘淑珍的生活哲学。
延伸阅读：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一：你是谁？》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ICP短期培训小记之四：SLIDE J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