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1日,阴转晴,当日里程:近500公里
一夜难眠,早上6点最终清醒,掐指一算,夜里大概每隔1个小时左右就醒一次。无独有偶,挤在一张床上的同事也经历了一个少眠的夜晚。窗外还是一片夜色,慢慢走出去,远处两个白色的小帐篷透出桔色的光,映着空远的天幕,使我刹那间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觉。伴着她在这样的地方住几日,每天能看到朝霞落日满眼繁星,想想都会觉得幸福。
早饭品尝了一个当地朋友亲手做的糌粑,味道很是鲜美。炒好的青稞面、砂糖和少量的水在几个粗壮的手指的运动之下慢慢变成了一团浅棕色的柔质物体。咬一口在嘴里,唇齿间生起淡淡的清香以及些许酥油的甜美,于细微之处感受藏民的生活。
一路颠簸着,路过云影和散在山坡上的片片羊群,我们来到了鄂陵湖湖口。据说,从此地流出的一条窄水经过不断的吸纳与汇合,后来就成了黄河。靠近岸边的湖水呈黄色,远处的则是浅青色,有着水彩画的浸润感。沿湖前行,能看到细碎的浪花徐徐击打着岸边的砂石,颇有些海的意味。相比“湖”而言,我更喜欢用“海”来称呼那些高原湖泊,因为这样能为这些个水域增添几分神秘感。在鄂陵湖与扎陵湖的交汇处,我们遇到了出发后的第一次险情。一辆玛多县的先导车不顾水位上涨产生的安全隐患驶入两湖相交形成的河中,在即将抵达彼岸的时候陷入水中,并开始下沉。这一始料不及的变故让大家都慌了神,救援工作随即展开。先是一辆车用绞盘和钢索拉陷入水中的先导车,但因为两车位置不当等原因,没有把遇险车辆拉出来,后者反而险些陷入湖中。接着另一辆车出动用相同的方法把先前的营救车拉出,之后又拉出了遇险车辆。在一个多小时的营救中,我背着两部相机左右开工,拍照的同时也把登山鞋弄得透湿。所幸同行的一名记者带着备用鞋,我就不用穿着冰冷的鞋继续剩下的旅程了。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我们只好改变行程,不去看黄河源头的牛头碑,转而打道回府在玛多县用午餐,然后去下一个目的地玉树藏族自治州。回到玛多,我和同事老张顾不得休息,筛选照片撰写说明,啃着馒头向编辑部发回了稿件。我的这种状态后来被一些人称为“专业、敬业”,充分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但全身投入新闻现场所带来的刺激和快感才是这个职业真正吸引我的地方。
也许是老天为了补偿我们没有抵达黄河源头的遗憾,下午云层终于开始散去。片片暗云带来的阵雨填补了阳光的间隙。路况好了许多,我一边适应着不断攀升的海拔高度,一边与100以上的时速争夺窗外焦点清晰的美丽瞬间。穿过一片雨,我们到达了海拔4824米的巴颜喀拉山口,一道壮美的彩虹悬于身后的两山之间,我刷新了自己通过公路到达的海拔高度的纪录。


8月20日,阴,当日里程:480公里
上午在西宁中心广场举行了美术家出征仪式,领导们发表了讲话,亲切接见了采风团成员并向他们赠送礼品。简短的仪式之后,车队即将出发。一个分社同事的突然到来让主办方有些措手不及,没有多余的车位提供给她,我们4个人(同事老张、分社同事、某纸媒记者小张以及我)只好挤在一辆帕杰罗越野车里,向着未知前进了。
坐在车上,第一次使用联通的无线上网卡给北京的编辑部发回了关于本次活动的第一条稿件。在与编辑电话沟通时遭到了鄙视,他说画面不够丰富,拍的一般。我心说,10来分钟的仪式你还能让我怎么拍?不过既然人家是编辑,就是掌握了稿件生杀大权的爷,还是得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道声辛苦。由此,我也愈发理解我们的那些签约摄影师为了一条稿件来来回回打好几个电话所折射出的心情——照片就像自己的闺女,谁不想给她找个好婆家?
发完稿子,随着信号的中断,道路状况也开始发生较大的变化。能见度不足5米的黄土路,可以带来持续震动感的砂石路,能把人从座位上狠狠抛起的泥坑路等等交替出现,不一而足。天气隐晦,没有耀眼的阳光,没有清澈的让人窒息的蓝天,只有一望无际的阴云和时时飘起的冷雨。没有扑克牌,没有小段子,没有对话机中传出的拉歌的号子,只有从一次清醒到另一次清醒之间的昏睡。在两次昏睡的间隙,我或者透过车窗拍照,或者为下一次睡眠调整出一个更好的姿势。车里其他几个人,除了司机汪师傅以外,都不约而同的打着瞌睡,或者发呆。不知为何,大家都没有聊天的兴致,往往一句话说出去就没了回音,仿佛汽车排出的尾气一样消散在一片广漠之中。
草草地看了路边和远处的山,感觉这里的山没有什么个性。没有陡坡险峰带出的俊朗,也没有盘亘数里不见边际的绵长。只是那么愣愣地突起一些被高原风打磨的失去棱角的土包砂堆。途中遇到一座雪山,青色的植被与些许白雪拼成的斑驳的山体看起来就像冬季学校十食堂对面的小山坡。看着那些欢腾着在雪地里拍照的人,我对青海的雪山有些失望。
经过一天的颠簸,我们终于来到了中国海拔最高的县城——海拔4272米的玛多县。当地政府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除了有度数较高而且大家都不敢喝的白酒以外,还有康巴俊郎和藏族美女的歌舞表演。康巴汉子真是帅的了得,绝不是浪得虚名。几个美女更是各具风情,引得一群艺术家们纷纷上前左拥右抱合影留念。一阵兴奋之后,大家各自回房歇息,接着就听到了不好的消息:一位艺术家吸着氧气去县医院打点滴了,不知是低气压还是美女带来了如此剧烈的反应,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接着,另外两个女队员也相继倒下——高原第一次向我们展示了它的威力。
8月19日,晴,当日里程:1400公里
看着堆在地上的两个大包,我忽然不想走了——其实每次出行基本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而这一次尤其如此。晚上我将与同事老张抵达青海西宁,随后从那里出发赴“三江源”地区报道“保护母亲河行动——‘同一条河’美术家采风活动”。第一次名正言顺地以记者身份外出采访,第一次在出发前一天才得到行动通知,兴奋而忙乱。在剩下的两个半天里准备了一大包器材,办好了各种手续,再次领教了单位某些部门的低效率。利用出发前的半个小时搜索了一些有关这次活动将要到达地点的信息,我准备出发了。再次前往高原地区,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
……
接近20日凌晨,我们来到了下榻的西宁新世界大厦。安顿停当,一些艺术家和我们几个记者一起去旁边一家据说很有名的饭馆吃夜宵。到了那里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接近午夜十分,饭馆里依然人声鼎沸,瞥一眼各自桌上的吃食,多以大份肉食为主,比起北京街边大排档、簋街以及金鼎轩之类的要生猛许多。东道主给我们点了很多当地特色肉食,大概尝了几口,倒没觉得有多特别。羊肉较之我家乡的来说还是要差一些,做法也不算出众。蔬菜就是白菜、土豆这样的大路货,倒是这里的生蒜很不错,味道辣烈纯厚,吃起来很是过瘾。这里还有一种叫做“熬(nao1)茶”的饮料很是特别,用复茶(砖茶)冲泡出茶水后在其中放一些盐,喝起来别有风味。至于为何要在茶水中加盐,我的理解是多食用一些盐,能让人更有劲,以便抵御高海拔带来的一些不适反应。
吃喝完毕,大家各自歇息。西宁的夜色不算生动,略略看了几眼,和家里的倒蛮有几分相似——西北的城市大抵如此,夜以及笼罩于其下的种种声色犬马其实本不属于这里的人们,只有阳光和风才是属于他们的。西宁的海拔大约在2300米左右,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明天就要开始在高原上奔驰了,那些只有在风光摄影作品里才能看到的景致真的存在于眼前这片漆黑的天空之下吗?但愿此行能应证之前我对青海的种种瑰丽想象。

8月12日,一位模特在开普敦举行的诺基亚时装周中展示尼日利亚服装设计师巴卡雷的作品。众多非洲时装设计师汇聚于此,共同展望2006年春夏季服饰的流行趋势。
爱美是人的天性,无论男女不分美丑,都会在内心的某个角落留存着对美丽衣饰的一份怀想和渴望。于是,每年都会有无数的设计师从巴黎、米兰、纽约和东京等地向全世界传递着美的讯息;于是,每年也会有无数的摄影师将T型台上那些光鲜的靓丽身影定格在浩如烟海的影像之中。然而,我们越来越难以在数量不断增多的时装摄影作品中发现好照片,因为我们已经见过太多的性感美女,因为我们已经看过太多的华美服饰,因为我们的视觉神经已经被美丽轰炸得疲惫不堪。
拍摄时装秀其实并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轻松,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既要抓住那些诱人的瞬间,又要突破现有作品形成的桎梏,对于功力不足的摄影师来说,实在是一项不可完成的任务。然而这张在时装发布会现场拍摄的照片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屏住呼吸的理由。精准的曝光将模特头饰的细节刻画得分毫毕现,将制作材料的质感展现得淋漓尽致。巧妙的瞬间选择为模特增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和一丝幽怨神情。而模特唇间的“灵光一现”则为一个性感尤物的诞生点上了最后一笔。在这张几近完美的照片里,我们读到了几分旧工业时代贵妇们的雍容华贵和矜持,也体味到了一丝现代时尚女性的狂放和不羁。摄影师能将时装作品中可以称之为“时尚”的元素以及人饰相配才能产生的某种气质很好地统一在这个瞬间,实属不易。
每一张好照片都是一件礼物,这位摄影师成功地抓住了它。所以,按动快门的他是幸运的,而欣赏照片的我们是幸福的。
早起上班走在小区潮湿的路上才意识到昨晚起了雨。不知彼时坐在出租车里的她是否听到了雨点击打车顶的声响,不知穿行在被路灯晕染的一片水中她是否也会生出某种超现实的感受。
每次搬家都会有些低落,仿佛做为自身存在的一部分将被剥离。随着人的离开,曾经有过的一些记忆可能随着承载它们的物理介质的不复存在而烟消云散。有时,这种不可避免的丢弃,无论是物件还是记忆,会让人约略有些伤感。所以,一般我会在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中完成搬家——一方面不舍中带着些感伤,一方面又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切实或者虚幻的美好想象。
2000年之后我经历过四次搬家,从学校的十字路口边到“豪华”社区,从北京的四环外到二环内,那些留下的和丢弃的,无不记载着我曾经珍视过的时光。第一次搬家是在大二第一学期开始之前。从一个刚刚入学的“青瓜蛋”到已经不再惧怕上课点名的我,必须从位于学校某交通要道边的“新生楼”搬到被“小强”和耗子们攻陷的老宿舍楼。居住条件的下降以及无法方便地去被女生楼环绕的七食堂吃饭,在我看来都是无法容忍的。天可怜见,彼时电子系的人数增长过快,导致我们系的师兄们集体告别各种小动物投奔我们。而我也不用拖着大小行礼穿越校园了,唯一需要做的是从2层搬到3层。这次混乱的搬家令我损失惨重,除了一些生活用品的丢失外,我在高三时写的几本日记也不翼而飞。“一段日子就这样被空置了”,我在之后的某段文字中这样写道,内心充满恐慌和悔恨。
在大四之前,我礼貌地和一同生活了三年但始终觉得拢不在一起的同屋们告别,进入了早已预定好的四人世界。新的宿舍楼有先进的门禁系统,有干净的地砖,有明亮的会客厅——最重要的是有了欣赏和享受它们的闲暇时光。于是在数个飘雪的傍晚,涮羊肉以及“小二”的香味都会从113A肆无忌惮地向整个楼道飘散,于是在无数个冬季午后的会客厅里,我都会在红茶和阳光中把自己沉沉地抛入梦中,直至莫名地惊醒。
在我拍过的照片中,目前只有一张我是不愿多看的,那是在我离开校园时透过车窗拍摄的。我现在依然能忆起按动快门时的感受。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充斥着我彼时脆弱的心,在胶卷结束卷动的一刹那,取景器前一片模糊——我的一个时代随着我的搬离,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园子里。
与上一次搬家相比,眼下的这次搬迁似乎平和了许多,也许是对未来有趣生活的憧憬冲淡了我的很多情绪。新家离一片可人的水域不远,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夕阳西下,我想不出除此之外还应该要求什么。也许应该再大一些以便安排我的那些塑料收藏品们,也许还应该有个暗房以便我能亲自将定格在胶片上的她清晰地复原在相纸上,也许……那么就努力工作吧,早日拥有实现了种种“也许”的属于自己的家,从此不再搬迁,从此勿论阴晴雨雪。
2005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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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在那个生活了1年的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里写下的最后的文字,时间是8月1日百无聊赖的下午。
《凉皮蛋饼,午后时间若干》
一份凉皮外加半张鸡蛋饼,这是夏天来临之后,不用早起上班的我在接近饥饿时自然而然的选择,有时会搭配半个西瓜,有时则是一根绿豆冰棍,而今天护送它们进入肠胃的是几口矿泉水。一边吃着一边看那些久已未看的blog,朋友的,陌生人的,无论是多么新鲜的文字,在我眼里似乎多少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转头向着空落落的房间张望。换作一个月前,我会略微生出些恐慌,而现在只是淡淡地望着,仿佛那个空间于我已没了什么干系。堆放在墙边的纸箱封好后就再没被打开过,它们的存在和同屋的眼神仿佛都在表达着同一种疑问:你为何还不离开?
透过窗帘看着在阳光中轻舞衣摆的衬衫,忽然想起一首名叫《新疆时间三点半》的曲子。这是家乡一支乐队的成名作,我曾经一度以为他们会像舌头一样红在北京。可当我在五道口迎接我的另一个时代的时候,他们已经像无烟煤在羊肉上撩起的青烟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这首曲子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也无从忆起了,只记得这个好听的名字,充满了某种意犹未尽,一如我想叙述的七月。